川观新闻记者 薛维睿 文/图
3月11日晚上11点，成都市锦江区暑袜北二街，红旗连锁的卷帘门没有落下，但店内状态已经切换——白天的收银员下班了，远程值守的“云店长”接过了夜间的班。
店长王芳下班前补好了货架上的饮品。有两款饮料，她特意多放了几瓶——后台显示，它们在夜间的销量明显超过了白天。
24小时营业的红旗连锁
几公里外，一家联合一百社区超市的老板已经回家休息，扫码进店的顾客对着摄像头晃了晃商品，后台传来远程值守员的声音：“扫码支付后就可以出去了。”在成都联合一百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科技”）的云值守系统，这样的对话时有发生。
联合一百无人值守便利店
这是成都街头越来越常见的一幕。据研究机构智研咨询统计，2025年中国智慧零售市场规模攀升至237.8亿元，同比增长18%。在成都，红旗连锁半年内将24小时智能门店扩展到500家；元科技自主研发的无人值守系统，已服务1000余家门店；大熊猫主题无人零售“能量驿站”落地公园。
一场关于“人”与“无人”的零售探索正在进行。
夜间增量：被激活的消费时刻
“夜间消费能占到全天的10%左右。”王芳告诉记者，她所在的店位于春熙路商圈附近，周边酒店密集。自去年改造为云值守门店后，王芳每天上班多了一项任务：查看夜间销售数据，补足夜间热销品，“特别是小零食和特定饮料，我们根据数据调整了配货比例。”
这是成都零售商协会秘书长欧建瓴所说的“双向选择”：对商户而言，租金不变，营业时间拉长，资产利用率提高；对顾客而言，深夜想买瓶水时不至于跑空。
元科技市场总监罗雪华向记者展示了一组数据：位于锦江区静安路的一家门店，3年前用上云值守系统，月销售额从1000多元增长到如今的2万多元。“周围消费者习惯了，知道24小时都开着，就不会赶在关门前冲进来。”
锦江区成龙路街道相关工作人员说，他们曾帮助元科技对接社区资源推广无人系统，一家店试用3个月后，夜间客单价逐渐稳定，“现在便利店整晚亮着灯，年轻人下楼买个泡面也方便。”
欧建瓴认为，当大街小巷的商店运营时间都延长了，夜间经济的形态也会更丰富。而人工智能等赋能的智慧零售，正是这种延长的技术支撑。
技术进化：轻量化赋能便利店转型
时间回到2017年，成都首家无人超市GOGO亮相时，舆论还是另一番光景。彼时，操作繁琐、故障频频是高频吐槽词——有人被关在店里出不去，有人对着二维码扫了半天打不开门。据当时媒体报道，三个月后，该店日销售额从9000多元跌到1500元。
“那一波，成本高，消费体验不好。”元科技技术总监吴文淮回忆。元科技自2019年开始研发的自有系统，经过数次迭代升级，目前结合智能硬件、AI算法和真人远程值守。
在元科技后台，记者看到一名值守人员同时管理着多家门店的画面。任何门店有人进入，屏幕就会自动弹出，值守员可以实时对话、远程开门。吴文淮说，早期一个人最多只能看30家店，引入AI实时监测和分析后，效率提升到200家。
元科技云值守系统后台
技术进化还体现在成本上。元科技提供的单店改造成本在3000元以内，两小时装完，服务费按夜间销售额的6%收取，每月1800元封顶。“卖多少付多少，不卖不付，比雇人划算。”罗雪华说。
这种“轻量化”改造让小店有了尝试的勇气。吴文淮向记者分享了一个案例：一位店主一人开了5家店，白天坐在其中一家店里，通过系统同时看管另外4家，省下了4个店员的人工成本；晚上则全部切换到云值守模式，“比雇人划算，自己还不用熬夜”。
两条路径：存量改造与增量场景互补
在成都的无人零售版图上，两条颇具代表性的探索路径，看似不同，却相互补充。
一条以红旗连锁、舞东风等为代表，走的是“存量改造”路线——给传统便利店装上“云脑”，延长营业时间，盘活夜间流量。红旗连锁的计划是：2026年将24小时智能门店扩展到1500家，覆盖成都所有区（市）县。
另一条以鸿德博宇为代表，走的是“增量创造”路线——在便利店无法触达的公园、景区、体育场，用机器人创造新消费场景。去年底，全国首个大熊猫主题无人零售“能量驿站”落地塔子山公园，冰淇淋机器人、咖啡机器人、文创扭蛋机集合在一个熊猫主题的空间里。
成都鸿德博宇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金继新向记者展示刚上新的文创纸杯，上面印着大熊猫、太阳神鸟、川剧脸谱。这家深耕智慧零售的企业，今年还计划在成都东安湖体育公园等更多场景落地。
两条路径并非竞争关系。金继新认为，这是“差异化协同”——便利店覆盖社区500米半径，机器人在公园、景区填补空白。
AI与零售还在加速融合。在成都高新区，零售场景临时训练场已经启用，未来便利店里的“机器人学徒”，在这里测试理货、分拣、补货等环节。
市场挑战：机器如何守住城市的烟火？
喧嚣之下，挑战仍然存在。
年初，亚马逊宣布关闭所有Amazon Go无人便利店。有分析指出，其商业模式未能找到大规模盈利的路径。
与此同时，随着无人值守门店增多，消防安全、消费维权、数据隐私等新问题开始浮现。一位业内人士坦言，目前行业仍处探索阶段，标准制定尚未启动，针对扫码失败、商品漏付、出门被误锁等夜间购物纠纷，也需要建立相应的投诉处理机制。
更大的挑战来自市场教育。吴文淮说，有些店主担心货损风险，有些消费者不熟悉操作，“不是所有店都适合24小时，得看地段、看客群。”
金继新则认为难点在于场景方。“公园、景区的负责人愿不愿意接纳新业态，这比技术本身更难突破。”他回忆2025年将第一台设备放入东安湖体育公园时，对方的“积极接纳”让他印象深刻，“他们愿意跟产品共同成长，这最重要。”
不少人心中还有一个更根本的疑问：当机器取代店员，城市特有的烟火气会不会消散？
“分时段、分场景，其实不存在这个问题。”欧建瓴认为，目前成都无人零售更多是激活夜间经济——白天店员提供服务，晚上机器帮你应急。当凌晨三点有人需要一包烟、一瓶水时有处可去，科技就不是取代烟火气，而是延长烟火气的时间、拓宽烟火气的边界。
金继新举了日本的例子。截至2024年底，日本全国自动贩卖机总数超200万台。“它反而成了城市的烟火气。”除了常见饮料，还能买到热气腾腾的拉面、新鲜的鸡蛋，像“哆啦A梦的口袋”，满足各种需求。“当深夜公园一片漆黑，只有这台机器亮着灯提供服务，这算不算一种温暖？”
元科技的做法提供了另一种答案。吴文淮透露，他们的后台值守人员中，80%是残疾人，“只要手眼灵活，在家就能工作，收入稳定。”
科技的温度，不只体现在24小时服务消费者的便利上，还藏在那盏整夜不灭的小店灯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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